一段前生今世的交错。
一场生离死别的纠缠。
也只有那梦中的人,
在冰与火的缠绵中
支离、破碎····
---------题记
从前之前 他还记得他们初遇的那一天,记忆中有凛冽的寒风以及铺天盖地的飞雪。意气风发的他骑在马背上,陡然举弓射向天边,两只飞鸟便一并落在他的马蹄前。
迎着王的赞赏,他就看到了她。
好美的女孩。如云的黑发直直的散在肩上,金丝银线在发间缭绕,勾出一格格的华美惊心。眼波流转,不其然的散发着诱惑的味道。
她清新,他倾心。
他是本朝大将军的长子------凌烈。
她是本朝皇上最宠爱的公主------凝冰。
凝冰总会央求父王让凌烈进宫陪她,她再也不要寂寞了。
夏天的时候,他会带她去偷偷溜出宫去,坐在草原上看飞鸟,看浮云,看落日。依稀记得那时的风总是那样清,阳光总是那样暖,身旁的人儿总是那样让人心动····
冬天的时候,她就躲在他大大的披风里,只露出两只美丽的眼睛看着周围的银装素裹。她什么都不用怕,烈会保护她。因为他手臂上传来的温暖,会让她安心。
一晃神,一刹那,365个日头就那样不经意的丛山岗上滑下去。
他来到王的龙座前,请求王把剪水嫁给他。王没有说话,只是叫下人带领烈和凝冰去了皇宫的禁地。
房屋的正中央是一块黑色的玄武岩,诡异而散发的寒。上面纂刻着自古流传下来的法典,字字都象征着神圣。
他们的目光定格在一处便再也没有力气移开,只是紧紧地,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。
“男人不可以娶比自己地位高的女人·····”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,刺的烈和凝冰不住颤抖。这样不成文的规定,却早已成为了刻好的纹路,打磨不断。
他发疯似的冲到王的面前。
“给我两年时间!请给我两年时间!我一定会打下一个江山给她!那时,请把她嫁给我!!”
王有些讶异的盯着气势浩瀚的他,而他,毫无惧色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王,眼神锐利的没有半丝回避。
“很好,我就给你两年的时间。如果你不能给她一个诺大的天下,两年的期限一到,她将会成为别人的妻子。”
凌烈斜背着弓箭,高高的站在凝冰的面前,并用右手擦去她脸上泛滥的泪水,然后抽出匕首,在一块墨色的龟甲上刻下爱的誓言,深深的埋在地底下,等待羽化后浓烈的香。他承诺,两年以后,他会在这里与她相见,没有什么拦得住他!他一定会来,一定。
烈走了,凝冰坚持每日露出甜美如甘露的笑容,没有流过一滴泪。她坚信,只要有她的笑容作指引,无论烈走了多远,都会找到回家的路。
凝冰会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房间的角度站在圣女神像下,以女神之名许愿。他要他平安,要他毫发无伤的履行说过的誓言,要他气宇轩昂的走到她面前,俯下身子对着她微笑。笑容灿烂如同天边氤氲的一朵艳阳,眼里落满璀璨的星光。
窗外的蔷薇开了几次又谢了几次。
山岗上的日头升了几回又落了几回。
可为什么心上的人儿离去了,却迟迟不肯归来呢?她只有望眼欲穿的等待,看古香的缥缈寂寞在弹指间飞逝、回旋、弥漫、消散·····
后来以后 烈做到了,诺大的天下就在手掌中央。勃勃的野心正在眉间疯长。功劳因为无边的血光而荣耀·····
他常常凝视自己的手掌,诺大的天下都握的住,却唯独握不住她的手。还好相见的日子就在眼下,再过去一些支离破碎的日子,一切都将结束,一切也都将有个开始。
可是,那遥不可及的幸福,真的会在天的那头等候么····
凝冰披上一件月黄的袍子,狂鞭策马直奔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方。马儿啊,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她心里急急的念着。她不能再等了,一秒都不能再等了。想到不久烈就会站在自己面前,就会止不住的微笑,止不住的挥鞭····
纷纷扬的大雪落在凝冰如丝般柔亮的长发上,带着自尽一般惨烈的温柔。
好静···只有她一个人的郊外真的好静。可为什么这么寂静的时候,凝冰却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?
手中苍蓝色的琉璃匕首,仿佛浮疏淡影般参差的浮在月华下,泛出清冷的光,惨淡的芒···凝冰怕的不知所措,只是紧紧的握住刀锋,任凭猩红的液体在雪地上开出璀璨的花。那一幕血与雪的缠绵,连一川峻岭山脉,都化出遍地的似水柔情,幻作漫天的如风情愁。可这一刻,那只会让她颤抖,不住的颤抖····
今天便是相见的日子,凌烈却被困在沙场上。他疯狂的杀敌、拼命的杀敌,只为尽快赶到爱的人身边,再也不离开。
可是敌人越来越多,杀也杀不尽。而绝望却覆盖了他的全身,赶不走、驱不散。
寒光闪亮,血珠飞溅。烈重重的摔在大雪磅礴的沙场上,胸口上插着一把苍蓝色的琉璃匕首-----他和她的信物,只为定情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用尽力气将匕首又按进一寸,又一寸····他只想早点结束,再早点开始。
看那一幕血与雪的缠绵啊····
他们约好了的,无论发生了什么,他和她必在那一天相见。所以,烈为了赴约,选择了自杀。即使这样,他的魂魄也会飘回她的身旁,烈没有食言,他不会食言,一切都将有个改变,就在今天。
雪水溶化,正如他心里不变的柔情;血水氤氲,正如他消散的知觉。模糊中,他想起了第一次相见的时候,那个女孩,美的惊艳。
“我一定回来,没有什么挡得住我!”他想起了分别前的誓言,就在心口,弥久不散。
“哪怕是·····死。”他微弱的说,声音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见,好似绝尘。
他,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。
天边透出了一丝朦胧的光线,天快亮了。可此时凝冰的心,却如同影子的暗,雨水的阴,在那一片密不透风的窒息里,湿湿的长满的苔藓。
他不回来了····他不回来了····凝冰的轻轻念着,只是重复这一句,就这一句。她只有把刀锋握的更紧来麻木自己抽痛的心,可是伤口处却不见有血涌出,也不见蚀骨的疼痛,而满是恍然大悟的灰心,如此决绝。
她默默转身,站了一夜的双腿冻僵了、麻木了、不听使唤了。走出五步,却摔倒三次,她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,只是爬起来带着满身满脸的雪继续蹒跚的走。她再也没有力气站在这个只有无边阴郁的地方了,每踏一步,都是钻心的疼痛。她亦不敢回头望,怕看到横流一地的鲜血和心的碎片·····所以,她只有盲目的一直、一直走····
远远的,烈看到了那个娇小的令人心碎的身影,一步一步,满是蔓延的疼痛。
凝冰。凝冰。
他奔过去声声呼喊,然而凝冰却没有一丝反应。
她听不见。她听不见?她听不见!
烈愣在原地,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。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像张开嘴的野兽,一口一口吞噬他仅剩一点的希望。那时,他只觉得冷。
凝冰脑中一片空白,机械的迈着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,任凭脚下的雪发出干燥磨合的声响。一下一下。
“我们就这样殊途了么····”这句话猛地穿过干枯暗哑的喉咙,在那一片寂静里,如同哀音。
“不!!!”她忽然转过身奔跑,黑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色调中纷飞飘扬。发丝缠绕着发丝,光线覆盖着光线,在那一片不断旋绕不断铺张的阴影里,烈看到了寥落,看到了心碎,也看到了那纷乱如落花的爱。
看到凝冰跑了回来,烈以为她看到了自己,便迎着她奔过去。他要把她揽入怀中,亲吻她的黑发。他知道,那上边落满了思念的灰,等待的尘,轻轻一覆,便是满心的伤感。
可是,就在烈刚要碰她的时候,才发现····自己的手臂生生的穿过了剪水的身体,重重的摔在雪地里。
烈再一次的愣住了,下意识的揪住心脏的位置。他依稀觉得那里面早已千疮百孔,一滴滴的流血,止也止不住。
他明白了,现在的他,仅是一个灵魂,仅仅是一个没有人看得见,也触摸不到任何东西的灵魂!他只想着不顾一切的来赴约,只想着能够早日见到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庞,却没有想到,怎么也没有想到,他····已经死了····
巨大的绝望使他呆呆的望着扑倒在雪地上的凝冰,呆呆的望着她疯狂的挖开冰雪覆盖下冻得坚硬的泥土。直到那个娇小的身体被大雪覆盖,直到那白玉雕刻的手指上布满了伤口和斑斑血迹,直到暗玄的泥土中出现了一块更加坚硬的东西,凝冰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她细细的抹去那上边的泥土,一个个印记就那么突兀的显现出来,好像是赤裸裸的刀尖,饮过血,煨过毒。
那是烈临走时刻下的龟甲。
上边纂刻下来的爱,依旧清晰可见。就像扯断他们幸福、刻在玄武岩上的法典,早就成为刻好的、打磨不断的纹路,永远、永远都无法更改,无法磨灭。
两个人呆望着龟甲很久,终于悲情难禁,落下泪来。凝冰用手紧紧的捂住嘴唇,可是巨大的哽咽还是冲破焚烧一切的枷锁,撕心裂肺。
烈在凝冰面前蹲下来,再次试着触摸她的脸,为她抹去满面地泪水,陇起她散乱的发丝。可是······烈紧咬住下唇,直到渗出一颗颗的血珠,犹如红梅。
他就站在她面前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儿泪流满面,无能为力。他疯狂的撕吼着,发狂似的捶打自己的身体,他恨自己,恨不得将自己撕碎!
天一点点地渐白,犹如烈愈发透明的身体。他知道,天一亮,自己便会灰飞湮灭,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出现,永远永远都见不到凝冰绝美的容颜。胸口撕裂般的疼痛,烈不知道没了他,凝冰要怎么办。有谁能陪她独过一离一离不停旋转的春夏秋冬?又有谁能在冬季最冷的那一天为她燃烧成最灿烂的焰火呢······他放不下她,真的放不下。他只希望剪水能够为他快乐的活着,为他幸福一点,再幸福一点······
凝冰的眼泪好像某种植物的根,一旦生发便盘根错节,不可收拾。
烈飘到凝冰面前,俯下身子对她微笑,笑容灿烂如同天边氤氲的一朵艳阳,眼里落满璀璨的星光。他的声音轻柔的如同十年一降的空灵雪雾,薄薄的弥延,散着轻灵的光,吐着如兰的芳。
“凝冰,听我说话,你要认真的、认真的听,好不好······我要离开了,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那里有落彤舞蹈,有鹂鸟歌唱,有蓝而透明的天。所以,不要为我担心,也不要为我哭泣。你要明白,无论在哪里,我的爱终会陪你,永远不会离开。我坚信,一定会有那么一天,我会再度牵起你的手,一起躺在草原上面看浮云,看落日。听那些飞鸟怅然而过的声音,还要听我说,我爱你。”
然后烈吻上她的唇,凝冰也许感到了他的存在,也许没有,但她微笑着闭上眼睛。她的笑容那样甜美,她的表情那样恬静,好像烈从来没有离开过她,好像香囊里还揣着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----那些干净、单纯的日子。
烈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,虽然他依旧接触不到她,但烈却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她唇上的香甜以及柔软。渐渐的,风起了,天亮了,他的身体好像沙一样被长风吹散,先是曾经拥抱她的胸膛,再是抚摸过她的双臂,然后是腿、脚、颈、发,脸·····一切发生的太快,他的消失只是几秒钟的交错,然后就顺着风,无影无踪······
凝冰睁开眼睛,望着长风散去的方向,恒久的微笑。
今天的今天 多少个年头日换星移,沉浮变换,当一切已成历史,当所有的物件都已散落尘埃,当又一个纪元来临,那个几乎打下了整片江山献给爱人的男子经历了阴阳转世,来到了当年心牵魂绕的地点。
今世的他英俊白皙,有着飘忽的眼神,却毫不掩饰的透着深灰色的忧伤。他见到了那个被称作“出土文物”的东西,意识一阵恍惚。
那不过是一个龟甲,不过是一个残留着斑斑血迹的龟甲,,不过是一个纂刻着誓言的龟甲。
前世遗落下来的思念如草蛇灰线,让他似曾相识。他追忆着什么,却又全然无从想起。一滴眼泪地落到手背上,他抬手摸一下自己的脸,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
泛黄的孤独覆盖了宿命的哀动,一切恍如前世。深刻的记忆驻扎在心底,成了驱不走的魔,流着血,痴缠尾随。一个柔美的声音缓缓低低诉说,好似绝尘。
“你给了我1秒钟的快乐,3秒钟的吻,以及三生三世的痛······”
评论